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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越来越多人选择在B站跨年

时间:2021-01-04 12:22:22

即便没有看过B站跨年晚会,也很难否认它所引发的浪潮和颠覆。

也许你还有印象,2019年12月31日,B站上线了第一场“最美的夜”跨年晚会后,在朋友圈和各大社交平台上,许多人成为“自来水”,极尽溢美之词地夸赞着这场晚会,“燃炸了”“这才是我们想看的晚会!”成为各个讨论的高赞。

一年之后,2020年12月31日,B站迎来了它的第二次跨年晚会。

在视频的弹幕里,开始时刷满了密密麻麻的“拜个早年”,然后划过的就是整齐划一的“虽有遗憾,不再撤回”。

许多人转发着这个视频,并期待着晚会的上线,对于他们来说,12月31日这个非“中国传统”的节日来说,俨然成为了一种崭新文化意义上的“年味”,一种新的仪式感。

今天,我们不止想要去讨论,为什么B站晚会达到了这样的效力,又受到如此的关注与期待。更重要的是,这样一场晚会由B站所制作出,是否有哪些必然因素,而它又代表了当下的何种现象与文化?

01.

想要的,只有爱好能被认真对待

如果回到2019年末之前,你对跨年晚会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老派的喜庆、热闹和程式化的祝福,而2019年12月31日,B站以一场“最美的夜”跨年晚会,打破了传统晚会的无趣和刻板——原来,“晚会”还可以这样呈现。

朝气、多元文化、活力,曾经你可能很难把这些词汇与“跨年晚会”联系在一起,但B站做到了。

“看过的动漫,打过的游戏,这都是他们的精神世界,最重要的组成部分,这种东西可能不被主流认可,作为主要的内容,但是在这个平台上,它就是主角。”在晚会的幕后纪录片里,总策划人、B站市场部总经理杨亮如是说。

从去年的《魔兽世界》《我为歌狂》《哈利·波特》,到今年的《仙剑奇侠传》《新世纪福音战士》,无一不用“回忆杀”赚足了大家的情怀。

但B站晚会(下简称“跨晚”)所引起的狂欢,显然不只是堆砌经典、热门IP这一理由可以解释的。

“内容的饱和度和走心程度都让人无话可说。”“很多品牌嘴上说着走近年轻人群体,但操作上很粗暴,直接看数据做事儿,只有B站真的懂年轻人喜欢什么。”一些热赞的评论或许说出了受到欢迎的缘由。

很少有一台晚会,可以把动漫、游戏、甚至鬼畜和恶搞,这些传统看来并非主流的内容当作主角,而更重要的,是认认真真地对待这些内容的态度。

跨晚弹幕上反复的出现“排面”“经费在燃烧”“小破站下血本了”。对很多人来说,他们为自己的爱好而自豪,也投入了时间和精力,但往往受制于经费、受制于时间,也受制于主流的偏见,所以总是充满了很多遗憾。

B站在2019年请来理查·克莱德曼弹《哈利·波特》,2020年则是郎朗弹《复仇者联盟》;甚至在这两场表演途中,乐团指挥赵兆还会戴上巫师帽和无限手套。许多人感叹,他们的爱好,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舞台中央。

B站对多元文化的尊重,以2020年跨晚上的《仙剑奇侠传》系列组曲为例,开场并不是电视剧那些广为流传的主题歌,而是更小众也更为核心的,游戏第一部的主题曲《蝶恋》。

正是这样的小细节,让“懂的用户自然懂,会心一笑”。“节目设计中一些小的巧思,都能被用户挖掘出来的时候,会让人觉得,懂我”——跨晚制片人王宇培在纪录片里说。

观察全网对于B站晚会的评论,会找到三个重要的关键词,“属于年轻人自己的”“多元化”“B站味道”。

多元化不仅仅在于节目内容:从中日动漫、游戏、网络流行、古韵国风,到虚拟与现实的跨次元碰撞,也有对于各类文化和不同人群的尊重。比如今年的节目,就认真地把“wota艺”,这种原本是为偶像应援的荧光棒舞蹈搬上了舞台。

02.

“B站味道”

而最后一个关键词“B站味道”,才至为关键。

这并不只是说,跨晚的许多演出嘉宾都是B站的原生UP主。实际上,就连“UP主”这个称呼本身就带有特殊的意味,这个词里的“UP”原本只是上传视频的意思,但在B站独特的社区生态里,它有了某种共同的情感记忆。

《第一财经》曾写作过一篇《B站UP主简史》的专题报道,B站UP主“小九”觉得,UP主、博主、主播三者其实没有本质区别,差异在于平台赋予内容创作者的标签,“背后是网站的文化积淀”。

什么是“B站味道”?什么是“文化积淀”?

《电磁炮真是太可爱了》是B站早期(2012年8月19日)上传的一个视频,曾一度拥有全B站最密集的弹幕。不管被清理多少次,后人都会在最短时间内把它恢复成“弹幕两米厚”的狂欢模样,好像一个社区不灭的精神延续。

作为国内最早开放留言(弹幕)功能的视频网站之一,B站像这类网站的始祖——日本弹幕网站NICONICO一样,最开始聚集了不少ACG领域的用户。当时二次元始终被认为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一种文化,这事实上也导致其受众确实以年轻人尤其是学生居多。

现在我们说起“平台”,第一反应都会是“互联网平台”;但“平台”(platform)这一概念,从人类形成文明至今,具体形态随着时代有着多样的变化,但它本身却仍然代表着人类社会里的某种秩序。

现在的互联网看似是虚拟的、新鲜的、新奇的,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也仍然需要通过某种“空间”,也就是“平台”的承载,才能找到具体的形态。

大约在五千多年前,人类祖先的早期居住空间里,比如玛雅人的“平台”是某种抬高于地面的平坦表面,承载了诸如祭祀之类的功能,它作为一种物理空间,也规范了活动和行为的规则。

后来,人类走向定居生活,活动和行为也有了区分的场所。讲台、舞台、祭台、火车站台……平台也分化出了各种各样的功能。

互联网也一样,从最开始星星点点的散落和开放,最终聚集成为了一个个平台,不同的爱好者就在不同的平台上扎根。通过这些人一点一点砌砖搭建,又形成了全新的“社区文化”。

去年一篇10w+热文《中文互联网中“讨论”的消亡》谈到,我们常因在互联网平台上活动的自由度,而忽略了不同平台极其细微又明确的行为活动的规范和秩序,而这又会反过来影响着用户行为和平台氛围。

此前的互联网视频观看如同剧场演出,观众在下,演员在舞台上,而弹幕打破了以往表达中舞台和观众的界限,观众也站上舞台一起表演,这深刻影响了弹幕用户的表达倾向。

“滚动的弹幕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有限,因而弹幕语言多以碎片化的、幽默戏谑的风格出现,在抒发情绪的同时还能博人一笑的‘梗’就被自然地筛选出来”,福建社科院研究员南帆在接受采访时如此评论。

“突破语法规则的表达形式,并未影响到深处语义的传递,甚至造成‘只可意会’之感。但是弹幕简单的语言结构意味着必须要有特定的语言观感,否则离开环境会无法理解。”

2010-2014年前后,在愈发纯熟的弹幕互动下,加之运营者的引导,B站逐渐构建出了独树一帜的社区氛围:视频内容达到高潮时,大家一起刷只有二次元懂的“高能梗”;在内容比较复杂的视频中,还会有“科普弹幕”跳出来解释背景;空耳和“野生字幕君”也都受到非常好的好评。

甚至有些视频,弹幕自己成为了主角——观众将演员拉到台下,自己走上舞台,直接站上去表演。

有人专门把视频《电磁炮真是太可爱了》曾经的弹幕文件导了出来,这时观看的其实是弹幕本身,以及一种互相理解的同好心情

在包容度有限的互联网空间里,B站因其对于多元文化的包容和尊重,聚集起了一群思维活跃、渴望交流的年轻人。交流演变成创造,于是B站拥有了自己的文化。

最初的UP主多以搬运视频为主,在视频和弹幕达到一定数量后, 用户的创作欲被激发了出来,渐渐开始有国内UP主制作原创视频,从只有节奏的鬼畜作品,加入小品式的剧情内容,把人声化作乐器……创造出新的解构、恶搞和洗脑效果。

今年B站晚会上广受好评的节目《万物笙》,就有一段非常“B站味道”的MAD鬼畜节目,《猫和老鼠》各个动画场面与《小刀会序曲》《二泉映月》等传统音乐串联起来,比如高音唢呐一吹,高扬的声调配上汤姆猫身体气球一般逐渐被吹破的夸张场面,这样的“精准踩点”,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
剪辑视频的,是一位B站UP主“枫泽雨畔”,此前正以制作《猫和老鼠》的MAD剪辑视频而闻名。

可以说,一台B站晚会,除了节目策划之外,真正在背后支撑起它的,是不计其数的发弹幕用户和原生UP主,所一点点搭建出来的社区文化和爱好内核。这成为了B站有别于其他视频网站,并延续至今的核心生命力。

03.

永恒的矛盾与可能的解法

凭借着愈发壮大的体量和社区氛围,B站吸引了更多有表达欲的素人创作者。

从B站在2018、2019年公布的百大UP主名单里可以见到,虽然动漫、鬼畜和游戏仍是主流,但越来越多的新人,诞生在了“生活区”和“知识区”。

这当然引发了争议,以前视频和内容少的时候,爱好趋同的很多,随着内容的丰富,用户之间的不理解、争执也变得多了。

这种撕裂在今年B站晚会上有了直观的展现。弹幕里一边有人吐槽“今年日语歌太多了”,另一边人则觉得,这种抱怨难以理解。当观看人数达到了过去数倍,数十倍,一定会众口难调。

今年的演唱节目,《冰菓》主题曲《優しさの理由》,动画监督武本康弘在前年因为“京都动画纵火事件”去世。

这背后其实正是B站近年以来一直面临的挑战:小圈子和大众化之间的矛盾与调合。

汉娜·阿伦特(Hannah Arendt)曾在《人的境况》里描述了这个亘古的的矛盾:“在一个急速的工业化不断地消灭旧事物以便生产新产品的世界里,大家所各自迷恋的‘玩意儿’,更像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纯粹人性化的角落。

但是,即便这种这种私人魅力拓展到所有人,也不意味着它就可以化私为公。公共领域可以是伟大的,但它却恰恰不能是迷人的,因为它不包括细枝末节。”

有意思的是,在这样的争议面前,也有许多老用户主动表示了理解——以年龄来看,他们大都已经上班工作,进入社会。

当自己所熟悉的网站不再是以前小圈子般的自娱自乐,也不只是解构一切、恶搞一切的文化之后,固然会让人觉得有遗憾和失落。

但许多自嘲已经成为“社畜”的人,也理解着这种从小圈子到大众化所需要走的道路,以及随之而来的商业化和运营的压力:“出圈”或许能让更多人看见进而了解,也在某种程度上帮助着这些多元文化的繁荣。

随着年龄渐长,有的用户成为了行业的从业者,有些UP主留在B站成为专业的UP主;也有人开始了“现充”生活,不再过多沉迷于网络;还有很多人默默潜水,只静静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内容。

越来越多的同人和爱好作品,在受到好评后,得以“正规化”。比如《我的三体》原本是用《Minecraft》游戏引擎制作的同人动画,后来被版权方所认可,并授权和投资制作了新一季动画《我的三体之章北海传》,同样大受好评,这样的包容和合作,往往产生了1+1>2的效果。

再比如,《罗小黑战记》从原本自制的FLASH动画,到季播动画,再到前年上映的上映的大电影;《大理寺日志》《灵笼》《雾山五行》等动画,也或多或少是从B站“成长”起来,成为了国漫的代表作。

除却娱乐文化上的多元,值得关注的则是这些意义更为广泛的多元。正如阿伦特在《人的境况》所强调的:“世界就像把人们聚拢在一起的一张桌子,让人们既相互联系,又彼此分开。只有与从不同角度看待世界的他人分享共同人类世界的经验,才能让我们全面地看待现实,并发展出一种共享的共同感。”

尾声.

在一场“破圈”的跨年晚会背后,既是网站的社群文化,更是其中的一个个用户十数年添砖加瓦所垒出的“平台”。围绕它的讨论,我们看到了争吵与撕裂,也看到了包容与融合。它所展现的现象与成因,也都值得深思。

许多争吵和不理解,就来自于代际之间的相互鄙夷和不屑。

但没有谁可以永远年轻,维持一种想法不变;也没有谁可以永远赶得上“风潮”。正如前年那首大热歌曲《火车驶向云外,梦安魂于九霄》所唱的,“一代人总将老去,但总有人正年轻”。

看理想主讲人李如一说:“‘老狗’的基本修养不在于要装出一副让别人认为自己依旧年轻的样子,反而是要克服那种‘害怕被当作老狗’的恐惧。

我想,这里的诀窍,或许也谈不上什么诀窍:要有能力分辨什么是潮流,什么是本质。在现实与网络中来回出入的本领。”

参考资料

1.《明日世界生存指南:给女儿的30封信》29.谈老狗和新把戏,李如一,看理想App

2.《B站UP主简史》,王一越、邓舒夏、袁颖,《第一财经》2020年7月刊

3.《繁星之下:2020最美的夜幕后纪实》,bilibili

4.《互联网平台的「创造」,仍然植根于古老建筑的空间喻体》,李雅伦,沙丘研究所

5.《弹幕语言简史》,门悦悦,the Initium Media

6.《人的境况》, [德]汉娜·阿伦特,王寅丽/译,上海人民出版社

7.《世界终究是B站的》,东风霹雳,豆瓣电影

8.《吴亦凡<大碗宽面>发展史》,格林糖,难逃一吸

撰文:小球藻

监制:猫不易

还有《达拉崩吧》《权御天下》《普通的disco》原本是中文vocaloid圈的作品,后来被主流音乐人和电视综艺唱红,产生了跨越圈层的影响力。

使用互联网的年轻人终会成长,也必然会到影响主流文化。许多年轻人更是豪气地宣言,“这世界终将是我们的”,“我们就是主流”。

当主持人撒贝宁像传统晚会一样,略显尴尬和生硬地念着各种B站流行语时,弹幕里大部分却都是宽容的调侃,这是许多年轻人主动拥抱主流,且被“主流”所认可的自豪和快乐。

还有许多被UP主们剪辑和创作的中老年公众人物,诸如腾格尔、葛平(蓝猫的配音演员)、张召忠……在面对这种全新的次生文化环境时,他们有过不解,有过迷惑,但最终选择了接受,甚至亲自参与其中。

原本的恶搞视频,是年轻人试图抹去了他们的权威身份,用普通人的姿态与之沟通;而当他们对这种恶搞泰然接受,甚至释放出善意互动时,反而产生了良好的互动氛围——真正的尊重从来不应该是一方的说一不二,噤若寒蝉和唯唯诺诺,而应该是实话实说之后的理解释怀。

很多人也主动拥抱这种氛围,入驻B站,与“B站气质”混合出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
以今年在跨晚上献唱的几位歌手为例,黄龄在浴室里自弹自唱,配合上戏精满满的动作神情,被誉为“浴室歌姬”;《浪姐》的热门曲目之一《manta》创作者刘柏辛,不仅让人关注到了Rap与说唱音乐,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所展示出的张扬、独立的气质,不再是像传统所期待的、被凝视的“傻白甜”女性形象。

越来越多的“热点”也从B站发酵开来,进而与全世界链接。B站第二位粉丝千万的UP主罗翔的大热,则引发了大家对于法律、刑法的关注。疫情最严重的时期,UP主蜘蛛猴面包走在武汉街头,用镜头记录下纪录片《在武汉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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